我是一個半熟的魔女,也是劉德華的忠實粉絲,為了那個崇拜我把自己的少女時代一直鎖在遺失鑰匙的抽屜裡。害得18歲的生日被我過了整整二十年,所以至今仍舊維持單身的我也就順便把責任通通推給華仔了。
  一年前我在民生社區的巷子裡買了一層位於三樓的老公寓,是那種剛好可以看到菩提樹冠的窗口,而且牆壁足足快有三十公分厚,彷彿可以把整個上午的陽光都留在窗台上似的。老公寓的樓梯間挺特別的,它不是那種像數學公式一般單調乏味的剪刀梯,而是繞著一個大挑空不時經過個不安份的小長窗拐幾個小彎一層一層往上爬,路過的各層樓鄰居每戶的大房門都有自個兒的表情,單身已婚仳離喪偶的樣式造型還各自不同,像是臉書封面在交待感情狀態一般,理所當然的詭異著。


  當時看上這戶老物件是衝著房裡那間杵在正中央的大更衣間來的。據房仲說前任房客是一對老公叫作東尼瀧谷的小夫妻,老婆後來患了焦慮症必須拼命買衣服,體貼的男主人只得將房子核心作成一大間更衣室,一條走道圍著四週,也恰恰將臥房、浴室、書房、客餐廳給串起來,所以家裡每個空間都可以進入這個更衣室。我一眼就看上這個回字格局,愛死了這座圍城,索性就把四週區隔各自房間的牆全拆了,只留下這座像個島嶼一般的更衣間。



  我開始幻想著自己也遇到一個像東尼瀧谷那樣疼老婆的男人,有著跟劉德華不相上下的緊實身體。我與他每天在房裏的走道上不期而遇或者擦身而過,他要找我時必須碰運氣,或者向左走見到我的臉,或者向右繞看到我的背。我們沒有固定的相處模式,因為繞著這座島嶼尋找彼此就夠我們整日的思念與猜忌了。



  半年後,那個男人終於出現在我的生活裡,於是發覺在島嶼周邊的我們開始不停地回望,回望著彼此,回望著生活。
  關於「回望」這件事,我的記憶裡收藏了幾個美麗的眼神。米蘭昆德拉如凝結地回望著布拉格之春的家鄉,費雯麗回望了焦躁且需要安慰的克拉克蓋博,一代宗師裡的宮二回望了怔忡的葉問,普契尼與伍迪艾倫回望了他們的蝴蝶夫人與藍色的茉莉。

  我的男人告訴我,最美的回望往往發生在無盡迴旋的上升或下降裡。因為這裡的回望也是一種直視,往前看同時也往後看著,過往與未來相依偎存在著。

  他說人生若未曾回望,就不懂得什麼是遺憾。

  我說這樣的人生不也算是一種遺憾了嗎…

  他又說為了不想遺憾,他要在我們之間劃一個墨比烏斯回圈,讓時間只是個幌子,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未曾開始也不會結束,讓我們一直都活在獨立的刹那裡。    原本你以為是人生的那一道直線與我以為是愛情的那一條長河,其實只是無數個不願合併的逗點和拒絕溶化也無法凝固的雪,各自美好在自己當下的風景裡就好了。

  「我愛你」是不需上下文的。

  男人說在他與我之間,文字只是個撲滿,我們一分一角地存著承諾與謊言,存啊存的會發現那是一隻永遠也餵不飽的豬,吃掉青春吃掉世故,吃掉幾次倉惶失措的忌妒也吃掉牛的牽腸與羊的掛肚。



  他說妳以為的永恆與無限只在閱讀裡存在著,放回書架以後,遊戲又回到被怪物吃掉後的第一關。
  他繞著一個迴圈邊走邊說,我看著他的背影然後看見他的臉然後背影然後臉……,逐漸消失在我抬起頭也看不見的上方。
  好吧,我承認我愛上了紐約古根漢美術館那個無限坡道上的回望。
  愛上了萊特。


(photo by New York 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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